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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清初才女纪映淮的书窗。纪映淮生于1617年,小名阿男,南京秦淮河畔的一户诗书之家。父亲纪青工诗擅文,是明末南京的地方名士。母亲刘玉涵出身官宦世家,精通诗文,不仅亲自教导她识字读诗,更以自身才学潜移默化地塑造了女儿的文学审美。家中经常以诗酒唱和为乐,纪映淮自幼浸润在浓厚的文学氛围中。 纪映淮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父母就为她出生后取名之事进行了商量。即“生男名映钟,生女名映淮”。其中“映淮”二字取自“水阔而美,慧外秀中”,即是外表秀丽和内心聪明贤惠。既寄托了对孩子的期许,也暗含了对其聪慧的希冀。 纪映淮童年的书窗,设在秦淮河畔的一幢屋子里,屋中藏书丰富,窗外是秦淮河,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来回穿梭着各种船只,书窗成为了纪映淮观赏水上风景的地方。 纪映淮天资聪颖,从小就被周边邻居称之为神童。她在5到6岁时就能认读大量诗文。一天她听到母亲疼爱地唤她为囡囡时,她忽然眼睛眨了眨对母亲说:“囡囡弱弱何时大,男男生生欲称雄”,她希望母亲不要唤她为囡囡,表达了她要改名的愿望。母亲和其父亲讨论后,就将她的乳名“囡”字改为“男”字,小名为“阿男”。从此“阿男”的名字就流传开来了。一展现纪映淮从小具有的语言文学的天赋。 纪映淮在童年的书窗下,从小就接触了《乐章集》(柳永词集)、《尚书》等经典书籍,对诗词格律、典故的运用很有天赋。她还自幼攻读经书,习诗作词,写诗常常会在行走或凝视中脱口而出。9岁的一个夏日,父母带她来到南京的莫愁湖赏荷,恰逢各方文人雅士也在品荷。众多人围在一起,正在进行一场颇具规模的即兴联句游戏活动。忽然间,纪映淮对面有位老秀才脱口出句:“叶出尖角问晴天”。纪映淮听了,眨眨眼睛抢先脱口而出:“花退裂盘笑丽日”,对仗工整、意境灵动,引得众人翘起大拇指夸她有诗才。纪映淮歪着头,望着满池荷花,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就像一朵初绽的荷花。老秀才问她叫何名,她说:我叫“阿男”。从此神童“阿男荷展对句”的传闻很快传遍金陵全城。 纪映淮的童年才华,是她在“书窗”下接受家庭熏陶、早慧启蒙,同时也包括了她父母经常带她外出见世面,通过对外社交与实践共同编织的文学摇篮有关,为她长大成为明末清初才女奠定了坚实基础。 纪映淮10岁的生日时,更是展示了她神童的精彩。这一天家中张灯结彩,不少久闻其神童之名的宾客都前来庆贺。席间,有客人指着院子里的景观亮起了嗓子:“院中丹桂虬蟠,花香四溢,我们不妨以这些景观为题来对联”。只见客人口中亮出了上联:“丹桂虬蟠花香”,阿男〔纪映淮〕眼珠一转就脱口而出;“古藤曲铁叶绿”;又有人说:“楼前丹桂虬蟠花香溢满院。”说完还对阿男说:“我在上联前后都能加字,你的下联也能做到吗?阿男眼睛眨眨后,立即对出下联:“院内古藤曲铁叶绿罩长廊。”说完阿男就笑着说:“我在下联的前面加上‘院内’,后面加上‘罩长廊’。”宾客们反复一琢磨,发现下联韵味十足,立时对阿男的文采予以掌声,表示叹为观止。以上连续两次的经典对联轶事,被人们传出后,大家又称其为神童小才女。 纪映淮还常与当地寺院中的和尚、道观中的道士一起交流对联和诗词创作。在她11岁生日时,当父母带她去探望国清寺主持云智方丈(因避祸出家的原应天府知府)时,云智方丈就有意与她谈诗论道。当云智方丈出联以“千山鸟飞绝,放翁幽栖在半山”为上联考她时,纪映淮稍稍停留片刻后,立即以“万径人踪灭,达夫易安于乐斋”对出,联中巧妙融入了唐代高适、宋代李清照、南宋张栻三位诗人的号,当即被云智方丈赞为“文理通顺、对仗工整,意境更胜一筹”。 明崇祯年间,在纪氏全家客居绍兴时,纪映淮父母与绍兴知府杜其初交往甚密。杜其初有一个儿子名杜李,14岁随父在当地求学,考中秀才成为官学学生后,随父就地任职。双方父母在交往中知道,杜李与纪映淮同庚,且两人都有诗才,纪氏和丈夫见了杜李亦很中意,双方遂将纪映淮与杜李订下了亲事。纪映淮又知道,杜李的出生地为山东莒州〔今山东省日照市的莒县〕,平时写得一手好诗,被誉为是“磊落有诗才”的才子,他与纪映淮的才女身份可谓是“才子佳人”式的匹配。 崇祯10年(1637年),在纪映淮近20岁时,她与在其父亲手下办事的同庚杜李结为连理,正式成为莒州进士杜其初之媳。婚后二人在书窗下诵诗作文,关系和谐、情投意合,拥有高雅的情趣和深厚感情。这种和谐的关系不仅体现在日常生活的相互理解和支持上,也体现在他们共同的文化活动和情感交流中,成为明末才情相契的一对典范。为此纪映淮写下《桃叶歌·清溪有桃叶》以示纪念:“清溪有桃叶,流水载佳人”,她借东晋王献之与桃叶的爱情典故,暗喻二人琴瑟和鸣的婚姻,此句后来被刻于南京夫子庙桃叶渡牌坊楹联中。 这一时期的纪映淮,还常和杜李走进绍兴的风景地,文学创作也进入了成熟阶段。她从童年的对联游戏转向诗词创作,与丈夫在书窗下的唱和往来,二人的情感与才情的交融,极大提升了她的文学造诣。 然这段幸福时光仅持续数年后,杜李的父亲杜其初因病回归故乡养病,故全家人都迁回莒州城解元坊街,纪映淮亦随夫迁居于此。这一时期,她远离南京的繁华,在莒州的静谧书窗生活中,继续深耕诗词创作,风格从早年的灵动转向深沉隽永。 在《题画》类诗作中,她在描写自己的书窗时,曾以“细竹深阴覆碧纱,石床书帙昼抛斜。半帘细润侵寒雨,一衲孤馨染落花”进行描绘,闪靓了其书窗的景致。如竹影覆纱、书帙斜陈,细雨浸润帘幕,花香染透衣衿,勾勒出书窗下清幽静谧的独处时光,尽显文人雅士的闲适与孤高。 纪映淮还以“咏絮才女”自许,其《咏秋柳》(又名《秦淮竹枝词》)中写道:“栖鸦流水点秋光,爱此萧疏树几行。不与行人绾离别,赋成谢女雪飞香”。虽未直写“书窗”,但“赋成谢女”暗含她在书窗下吟诗作赋之事。诗中自比东晋才女谢道韫,既展现了她的文学自信,也暗含对独立人格的追求。〔该诗后被清初诗坛领袖王士禛引用,写入《秦淮杂诗》,足见其影响力〕。侧面印证了她以诗词立名的才女身份。 她还为女画家卢允贞的《寒江晓泛图》题过诗:“寒林自昔重营丘,水色山光接素秋。栖鸦流水点秋光,爱此萧疏树几行。不与行人绾离别,赋就谢女雪飞香。”诗中运用顺点题面的技巧,结合画中寒林、寒江、过雁等元素,体现明代文人题画诗的特点。这首题画诗不仅描绘了画面美景,还传达了诗画家的幽闲情思,展现了纪映淮的心细窍灵。 翌年,纪映淮在莒州生下一子。正式当起了母亲。崇祯13年,杜李的父亲杜其初忽然病逝,至此家道开始日衰。 崇祯15年(1642)冬,清兵自直隶(河北)南进,旋即据穆陵关,危及莒城。杜李马上劝纪映淮携子扶母离开莒城,至城南云里村的母舅家中避乱,由他约十数好友投奔知州景叔范部下一起守城抗清,但坚守数日后寡不敌众,结果城破被掳,被清军用乱刀砍杀·于北关好汉茔。杜李在抗清中战死的消息传到家里,纪映淮面对时局,机智的她决定以毁容避乱世,接着包裹着头,带着孩子与婆婆一起,逃至莒县深山隐居,在守寡中与年迈婆母、幼子相依为命。她从“秦淮名媛”沦为“乞食妇人”。通过在深山食用茹藜席草,时间长达30余年,虽历经战乱饥荒,却始终坚守气节,以节孝闻名。 然这一时期,她在山洞和搭建的简陋的草棚里,依然不忘她的创作,诗词语言婉约含蓄,风格转向沉郁悲凉;修辞丰富形象,意象繁复多样,展现了她深厚的文化素养和情感深度。充满了对故国的怀念与对个人命运的悲叹。 纪映淮从山东回到南京,独自守着空荡荡的书窗。窗外的秦淮河依旧流淌,却再没了往日的繁华。她常常坐在书窗前。那个秋日,她望着书窗外的残荷,泪水无声地滑落。于是拿起笔,在纸上写下《鹧鸪天·有感》:“落尽红香绿满枝,春归过去鹃啼血。小阁帘垂乳燕窥,连天草色和烟碧。何事东风着意吹?”字字泣血,句句含悲。她以其细腻的情感、优美的语言和深刻的意境,展现了其独特的诗作特色。 在南京的书窗下,她过着清贫的生活。书窗下,她还常想起与杜李分韵联吟、擘笺斗捷的时光,想起“琴瑟和鸣,伉俪情深”的日子。她曾在诗中写道:“桃叶渡头春水绿,王郎久矣不归来。”借东晋王献之与爱妾桃叶的爱情故事,表达对亡夫的深切怀念。她写《梅花》:“疏梅枝上,昨夜又经春雪。依依窗外,恰对人寥寂”。此时她的诗词经过锤炼后,又融合了宋代李清照的婉约与秦淮文化的灵动,在明末清初女诗人中独树一帜。 在南京尽管生活困难,但她拒绝了清政府的救济,以亡国之痛寄于诗作。晚年随着年龄增大,她绝笔不再创作,以沉默守护内心的悲愤与尊严。纪映淮的生平通过读她的“对句联句”“秦淮题诗”“战乱离散”“书窗怀念”等情节,串联起她从神童到才女,从美满婚姻到战乱守节的命运轨迹,展现了明末清初女性的才情与家国情怀。 纪映淮卒于清康熙中期约1681年左右,约64岁。纪映淮的代表作诗词集《真冷堂词》,收录了她大量的诗词作品。诗词集题材包括咏物、闺怨、咏史怀古等。既有她的早期作品清新明丽,又有后期作品因国破家亡的悲惨经历及幽怨伤感。可惜因战乱诗集大多散失,后世仅存10首左右,甚为遗憾。 纪映淮的诗词在明末清初的文学界有一定的影响力,她的作品不仅得到了同时代人的认可,也受到了后世文学家和学者的高度评价。她的诗词被认为是女性文学的珍贵遗产,对于研究明代至清代女性文学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清代才女梁德绳的书窗。梁德绳生于1771年,字楚生,浙江钱塘(今杭州)一户有名的世代官宦学者之家和书香门第。家族三代科第不绝,形成了浓厚的文学传承脉络。 父亲梁敦书:官至工部右侍郎,擅长诗文,母亲梁应鋗(又作梁应钏),出生于清代名臣家庭。父母对孩子的教育极为严苛且倾注心血,他们是梁德绳童年教育的直接主导者。这种“祖孙三代皆入仕、皆善文”的家族基因,塑造了梁德绳“自幼聪颖异常,博览群书,诗书琴画无不精通”的才女特质。为梁德绳的童年埋下了“诗书为伴”的丰厚底色。 梁德绳童年书窗,是清代江南士族家庭中“诗书传家”的典型缩影,家中书窗附近的藏书楼中,排列着“经史子集、诗词歌赋、书画碑帖”,可以说是无所不有,对自幼耳濡目染的梁德绳来说,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大量经典典籍与文人雅集,为其文学素养的积淀提供了成长的土壤。 梁德绳的文学启蒙堪称“神童式”进阶。她3岁就进附近的私塾启蒙识字,之后便展现出远超同龄人的记忆力与理解力;每日一有空就喜欢“泡在书堆里”翻阅各种书籍,如饥似渴地阅读《诗经》《楚辞》、唐诗宋词、元明戏曲弹词,文学视野开阔。5岁就能首次尝试创作诗歌,虽文字稚嫩却已显露对韵律的敏感;7岁能独立撰写短文,内容多围绕家族典故、自然景物。梁德绳的童年教育还涉及到面向社会的传统女性的“六艺”修养培育,形成了“诗书琴画,无不精通”的全能素养。9岁时书法功底已很扎实,笔法已具文人风骨,展现了天赋与家学成长的共振。父亲梁敦书曾赞其:“心思沉静,长大了是做大学问的料子”。 梁德绳除学习文外、她还坚持学习琴棋,师从江南名士,不但琴艺清丽,而且棋艺精湛,还常与要好的、无话不谈的女孩朋友对弈唱和;在书画与篆刻中:她尤其擅长篆刻,10岁时便刻下“幼学壮行”的白文印,其刀法已具古意,连当时篆刻名家看后都觉得不可思议,对其赞不绝口;在绘画方面,她在名士的带教下,工花鸟、山水,笔触细腻,兼具文人气息与女性的柔美。这种“诗书画印”一体化的艺术教育,为她日后成为“名满钱塘的闺中才女”奠定了坚实基础。 梁德绳除了在书窗下刻苦钻研,还喜欢跟随父亲所任官职的一些地方游览,可以这么说,她在追随其父亲的仕途轨迹过程中,使她的足迹遍及大江南北,从小接触到了不同地域的文化与人文环境。在旅途中,她见识了不同地域的风土人情,为她日后的诗词创作积累了鲜活的素材意象。她还有一个特点是善于大胆与各地文人学者交往,拓宽了她的文学艺术视野,使其作品兼具了江南的婉约与北方的雄浑。可以这么说,其家庭的“诗书场域”与宦游的“开阔视野实践”的交融,让她在碧玉之年(16岁的年龄)便以才名冠于钱塘。为她后来的文学创作积累了丰富素材。父亲梁敦书每每看着女儿快速成长,总是高兴地将她比作东晋才女谢道韫,所以父亲常用“诗书传家”的标准培养她。 进入少年与青年时期,梁德绳已成为“满腹经纶、才情卓绝”的成熟才女。18岁那年,梁德绳经人介绍,嫁给比她大3岁的德清举人许宗彦,许宗彦同样出身官宦世家、上进好学,很有创造力,是精通天文历法的一名江南学者,他自制的浑金球,据说能观测到tianwang星。在观测天象中大获成功。 在新婚的日子里,二人在书窗下“谈古论今”,研读经史、钻研诗艺,成就了知同道合的天妻。以诗名世的梁德绳,她的诗词形成了自己的“追求高雅、超脱世俗”的精神境界和艺术风格。书窗不仅成为了他们文学创作的核心阵地。也成为她和丈夫两个人在探讨学问、时互爱互动的地方。形成了“夫唱妇随、以学为伴”的好风尚。婚后梁德绳育有一子,虽需承担抚养和教子的家庭责任,但她仍坚持文学创作,在有限的闲暇中挤出时间持续创作,其创作热情与文学追求贯穿于婚后中的生活。 那是清朝中期,江南闺秀文学社团活跃。当时梁德绳作为杭州闺秀文学的核心人物,与陈文述等诗人文士交往亦密切。在这段时间,梁德绳还与吴藻等才女一起,在杭州两湖畔的书窗下举行诗词唱和,那时候的湖畔书窗,既是她个人创作的空间,也是女性文学交流的活动点。她们的诗稿在此传阅、评点,思想在此碰撞、交融,推动了清代女性文学的繁荣。 梁德绳最为人称道的创作成果,是她续完清代女诗人陈端生创作的长篇弹词《再生缘》后的增补创作。大家知道,《再生缘》是陈端生生前用弹词写就的长篇小说,她因病故仅完成了前17卷后就得病去世了。梁德绳在陈端生离世后,为丰厚和圆满这部长篇小说,她用弹词方式下决心构思续写了后3卷,以七言排律的弹词形式,讲述了大学士孟士元之女孟丽君才貌无双、女扮男装考取功名、智斗权贵、最终与爱人皇甫少华团圆的故事,使这部长篇弹词得以完整流传。 相传当年为续补《再生缘》,她与丈夫许宗彦在书窗下通读了17卷版本,经过反复讨论如何写好和圆满结局,最终全书补上了三卷,共20卷,这是她耗时多年续补的长篇弹词《再生缘》,使这部清代弹词巅峰之作得以广泛流传。书窗下,她梳理情节、打磨韵文,使这部作品圆满推出。此长篇小说的留史,为清代弹词文学和女性诗歌领域留下了珍贵遗产。梁德绳功不可没。 梁德绳婚后久居住杭州,1819年许宗彦在与梁德绳做了30余年恩爱夫妻后,51岁时因病去世了,他著有《鉴止水斋集》20卷传于后人。丈夫去世后,梁德绳继续坚守书窗下的创作。在书窗下,她在婚前婚后著有《古春轩诗钞》(又名《咏春轩诗草》《自然好学斋诗钞》),后又附词一卷。这是梁德绳诗词创作的代表性文集。她的《古春轩诗钞》收录大量咏物、抒怀、酬唱之作,她的书窗既是她观察自然、感悟人生的窗口,也是她吟咏风月、寄托情感的载体。诗中“避俗趋雅”的风格,折射出书窗作为“雅文化空间”的审美追求。她以诗书为伴,在方寸之间构建起独立的精神世界。 梁德绳的书窗被赋予典型的江南“闺秀书窗”。她以诗书为志,把书窗下的创作当作对抗世俗、坚守精神独立的象征。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封建环境下,她在书窗下敢于突破性别束缚、成为她实现自我价值的“隐秘战场”。 她还以外甥女小韫嫁入吴门(今苏州)为契机,借外甥女所赠爱诗《寄外小韫甥女于归吴门以其爱诗为吟五百八十字送之即书明湖饮饯图后》,这首诗被普遍视为她的代表作。这首诗的长题目有31个字,堪称古代女性诗作题目中的最长之一。此诗诗作包含了丰富的信息。“寄”表明这是一首赠诗;“外”是指亲属关系(如表亲),“小韫”是受赠者的字名,点明了赠诗对象。“甥女”明确受赠者身份为外甥女;“于归”是古代女子出嫁的代称;“吴门”指苏州一带,说明外甥女的嫁往之地。其爱诗580字点明了赠诗原因(因外甥女喜爱诗歌);形式是长诗,体现了她对受赠者爱好的尊重与祝福。诗中的 “饮饯图”是记录饯别场景的画作,此诗题于画作之后,兼具诗画结合具有一定的纪念意义。 见诗中的部分片段:“汝母失养年,遗汝在婴孺。虽非握手托,默默相委付。汝随严亲游,飘摇亦云屡。桓山悲剧别离,哀音向谁诉。我闻迎汝来,相依一年住。团圞小姊妹,提挈共朝暮。秀眉日连娟,丰容逾修嫭。湖水泮轻澌,东风绿芳树。婿家宦姑苏,诹吉告迎娶。慰我十年心,肇汝百年务……”“女子善怀心惙惙。五年三度伤离别,一度柔情一断绝。才当夏尽喜君来,那料秋初君又出。君期岁暮当复还,无奈征期太仓卒。梅关西去接章江,岧嵽吴山青入越。如梭小艇泛奫沦,如叶轻装度崒嵂。滕王阁外落霞飞,钱塘江上重潮汨。壮游足以散幽滞,远揽山川富奇崛……” 此诗的诗歌语言质朴中见深情,叙事与抒情交织,情感层层递进,细腻真挚。既有对个人情感的直白袒露,也融入对山水风物的描绘(如“梅关”“吴山”“滕王阁”“钱塘江”等意象),拓宽了诗歌的意境。全诗叙事脉络清晰,抒情自然流畅。语言质朴而隽永: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以平实语言传递深沉情感,生动还原了送别时的场景,极具画面感与感染力。 除长诗外,她还写了《久雨即景》以:“半月溟蒙雨未晴,闲阶如绣绿苔生”开篇,描绘久雨后的清冷春景,通过“亚枝花蕊寒犹禁”“出谷莺簧啭尚轻”“压树黑云飞不起”等意象,营造出孤寂静谧的氛围,末句“拨尽炉烟梦亦清”将内心的空灵与对春光的怅惘推向高潮,展现了她对自然景物的细腻观察与敏感心境。 在《南乡子·寄四儿邵武》中她写道:“迢遥阻关山,辗转柔肠去住难”,抒发了对远行子女的牵挂,即便“华堂开夜宴”,仍“愁看”“未解颜”,末句“爆竹声中又一年”以节日喧闹反衬内心的孤寂,情感含蓄而深沉。在《阿那曲》中:“风吹枯叶自相语。霜洗银蟾如许。梅花也惜锁窗寒,不放清香过窗去”,以拟人手法赋予枯叶、梅花以情感,借“锁窗寒”的意象,隐喻内心的孤寂与对自由的向往,语言清丽,意境幽远。 梁德绳于1847年去世,享年76岁。梁德绳是当时名满钱塘的著名女诗人。她的作品有着鲜明的特色,在清代江南诗词中自成一家。特别是她为《再生缘》补写的三卷,圆满了原作的故事情节。受到文学界的广泛称赞。现代著名文学家、历史学家、考古学家、社会活动实郭沫若先生曾评价《再生缘》可与《红楼梦》媲美,称其为“南缘北梦”。 梁德绳的诗大多抒写个人情感、生活感悟与山水情怀,其诗作风格清新雅致,既承载了她婚前在钱塘的闺阁创作,也收录了婚后随夫宦游、抚孤持家的生活感悟,是其跨越人生阶段的情感与思想结晶。展现了她深厚的文学功底与才情。 梁德绳的多部诗文集传于后世。她的诗作态度严谨,意境幽远,富有禅意,诗作既稳重又文雅,符合一定的审美标准,是一位才华横溢、学识渊博的女作家和诗人,她的诗作和才华得到了当时和后世的高度评价,是清代江南诗词中自成一家的女性高手! 清代才女王采薇的童年书窗。王采薇生于1753年,清代常州武进一户书香门第。父亲王光燮是当地知县,王采薇是他的第四个女儿。王光燮重视对孩子的起蒙教学,以“教女一如教子”闻名。王采薇母亲黄氏系其父王光燮之妾。 王采薇自幼浸润在墨香与诗韵交织的童年书窗中。家庭藏书丰富,文史典籍很多。在这样的文化环境熏陶下,王采薇自幼接养成了“耽文史,手不释卷,尤好吟咏”的才女特质。书窗下,不仅是她读书识字的地方,更是成为了她一生才情与志趣的起点。 父亲为官清正,更以“教女如教子”的开放理念,为女儿们营造了与男儿无异的读书环境。在父亲王光燮指导下,王采薇在童年的书窗下,常和姊妹们围坐案前,临摹《千字文》《百家姓》,诵读《诗经》《楚辞》。也许王采薇天资灵慧,对文史的热爱远超和她同龄孩童。 她偏爱读《汉书》中“牛衣泣别”的忠贞、“王章负薪”的刚毅故事,甚至还会对父亲讲解的“牛衣妻自贤,奈沮仲卿上书,终是恇怯女儿”的分析中她知道:王章在贫困时与妻子“牛衣对泣”,即两人在贫困中相依为命,共度难关。后来王章当官,因看不惯权臣专权,准备上书指斥,但他的妻子却劝阻他,担心他丢了官。最终王章不听劝阻上书而被赐死。这句话的意思是,王章的妻子在贫困时表现出了贤惠和坚韧,但在富贵之后却表现出胆怯和保守,未能继续支持丈夫的正义行为。这反映了在不同的生活境遇中,人的表现和选择可能会有所不同,也提醒人们在富贵时要保持清醒和勇气,不贪求、不奢望,懂得知足常乐……王采薇听了,发出稚嫩却坚定的感叹。这种对女性独立人格的早期认知,为她日后“诗亦清超”的创作埋下了伏笔。 王采薇童年的书窗布置极尽雅致,一方素净的木案,铺着湘妃竹帘的窗棂,晨光透过竹帘洒在案桌的宣纸上,映着她临摹虞世南《孔子庙堂碑》的小楷笔迹;案头的白梅、兰草交织,营造出诗一般的意境。每逢春天,她最爱在午后的书窗下静坐一回,看看窗外风景,当她看到庭院里桃李花开花落,心中已萌生出“一院露光团作雨,四山花影下如潮”的诗意。然后王采薇就一边临帖,一边轻声吟诵读刚写成的诗句。后来此诗句被清著名诗人袁枚在《随园诗话》中对她的诗句“一院露光团作雨,四山花影下如潮”尤为激赏,称其为绝妙之句,并且这句诗被多部文献摘录,产生了较大的文学影响。 王采薇的童年书窗,不仅是文墨的天地,更是她精神世界的窗口。随着年岁渐长,王采薇长得外貌端丽,性情柔婉,她依然手不释卷,除好吟咏,又喜握笔写小楷。所以王采薇的书窗逐渐从启蒙课本转向研读诗词歌赋与书法临帖。每当家人早晨外出时,书窗下的桌上己堆满典籍,等到家人从外面回来时,总是看到“窗明几净下的书桌上,书卷已按类排列得整整齐齐。这份严谨的治学,是王采薇童年书窗中养成的习惯,其母常常为她的自理能力点赞。 王采薇从小有着突破传统深闺的生活,展现出更广泛、更深刻的兴趣和追求。她还经常翻读一些道家典籍,自得其乐地进入自我逍遥境界。这种对自由的向往,源于她在书窗下读到的《庄子》“逍遥游”的意象有关。庄子认为,真正的“逍遥游”是心灵的绝对自由。所以她在临帖的间隙,还会对着窗外的明月轻声低语。父母怕她阅读过度,要她戒掉上述的一些习惯,但她常在小作回答之后,拉着生母的手说:“您说过的,当年在生我之前的那一刻,您说梦见了月亮旁一片星光熠熠的情景……”她把母亲说的话,当作她日后写诗悟道和在自由翱翔中的一道光彩。 书窗下,不仅是王采薇生活常伴的空间,更是她诗词创作的摇篮。她的诗作大多在书窗下构思后撰写,既贴近清代贫贱者的“多凄苦之情”,又不失清雅脱俗的意境和风格,字里行间流淌着才女的细腻与深情。 书窗下,她创作了很多诗。如《有感》:“不见画钗处,惊看过月痕。帘斜生鸟影,屏小贴花魂。凤瑟埋尘冷,鲛绡湿泪温。石床苔掩鬓,黄蝶欲栖门”。她以书窗生活中的陈设,桌上和四周的布局为灵感,以(画钗、帘屏、凤瑟、鲛绡)为意象,勾勒出孤寂凄清的辛苦创作氛围,又将月痕、鸟影、苔鬓、黄蝶,这些书窗内外能够触动愁思的“信物”,一起将闺中独处的哀婉写得入木三分。 她在《舟过丹徒,与夫子登山岸行》中写道:“幽行已三里,村落半摛扉。一院露光团作雨,四山花影下如潮”,她以书窗之外的山水行旅为背景,带着她特有的清丽笔触,将“露光团作雨”的灵动、“花影下如潮”的磅礴写出自然动感,展现了她超越闺阁的胸襟与观察力, 书窗虽在室内,但她的诗心却随着远方的山水在潺潺而行。 瞧!在她的笔下,书窗前的湿热飘荡的云气,烟云弥漫的样子,也“充满”了她灵感的源泉。在《晓步》中她写道:“茶烟生溟蒙,孤桃索人语。”此诗句的描写,正是她书窗日常生活的真实写照。在茶烟袅袅间,她或吟咏新诗,或临摹古帖,或与窗外孤桃“低语”,在清寂中寻得与自然的默契,并己习以为常。而“一桁碧山低未见,日气如烟聚水心,雨光满地流花片”的景致,则透过书窗的方框,将窗外的山水光影纳入她的眼中,连接成她的内心与外界境地的诗意窗口。 王采薇的婚姻是清代闺秀中罕见的“自主择偶”型。她原定的婚约是双方父母作主的,据说是门当户对的士族联姻。但她却主动选择要嫁给当时尚未显达贵的学者孙星衍。这在古代来说是件不光彩的事情。王家上下也强烈反对她的这种做法和这门婚事,认为孙星衍家世平凡、前途未知,是“门不当户不对”的“低就”。但王采薇坚持己见,她仰慕的是孙星衍的才学,愿意追随他要做藏书家的志向。她冲破家族阻力,终于完成婚配,这一年她19岁。她的婚事在当时被说成是一件震惊世俗的大事情。但她觉得自己这样做是收获了一次人生自由。 婚后,她与孙星衍相濡以沫,而且有着共同对文学爱好的志向,两人在书窗下研读《说文解字》、下棋、作诗唱和。之外,王采薇还支持孙星衍继续追求和做好收藏书的事情,在书窗下还帮助他抄录书名做好收藏。之后,在孙星衍编纂的学术集《清史稿·艺文志》过程中,王采薇又给予他全力支持,王采薇的婚姻“叛逆”,不仅是对封建包办婚姻的反抗,更是对“女性以才学为伴”的独立追求。婚后第3年,王采薇生下了女儿阿灵。然当孩子还没学会叫妈妈时,王采薇便突然得了重病,于1776年去世,时年才24岁。 丈夫孙星衍悲痛欲绝,长跪在地上不起,他觉得自己欠妻子太多了。据孙星衍写文记载:王采薇在临终前依然“颜貌如生,手足温软,似解脱者”一般,仿佛超脱了尘世的模样。更传奇的是:相传她在去世后不久,曾托神灵(一种当时的民间通灵仪式)留下八首绝句,自称“尸解仙去,居忍利东宫,掌上界书三百架”,暗示自己已升仙人,在仙境掌管典籍。这一传说与她生前痴迷道家典籍、诗中常流露“出世”情怀的性格高度契合,以致她的离世超越了普通人病逝的范畴,成为清代闺秀文化中“才女成仙”的典型意象,被后世文人反复传颂。这一传说实际上也是人们对她的怀念和铭记。 王采薇离世后,丈夫孙星衍将书房改名长离阁,在书窗下的案桌上一直摆放着王采薇遗像,终日对着遗像焚香,孙星衍还立誓终身不再娶。从此他除了写一些怀念的文章外,还编纂了王采薇生前写的诗稿,以寄托他对郪子的怀念和爱意。在丈夫的收编下,诗词《长离阁集》终于问世。《长离阁集》中的诗词,大多带有凄苦之情,以才学、婚姻自主和离世传说而闻名,她成为了清代闺秀文学的代表人物之一。 王采薇的书窗,是清代才女精神的具象化和江南才女群体的缩影:它藏着汉晋文史的厚重、小楷笔墨的雅致、茶烟花影的诗意,也承载着凄苦深情的诗笔、包括对道家仙境的向往与家国命运的关切。 王采薇擅长诗词、书法,尤其喜爱研读汉晋文本。她的书窗,框住的是她以书为伴,以诗为魂的绝代才情,在清寂中绽放出不朽的诗篇,书写出她属于超越时代的文墨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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