煠粽糍

十八孩儿十八

煠粽糍

        煠粽糍是我家乡的一种特色小吃，与饺仂糍和麻糍合称当地的“三糍”。

        叫煠（zha）粽糍自然与粽子有关，也就是说端午时节前后的小吃，过了时令也有，只是比较少，不是美食时节。

        研究民俗的兰心博士也慕名而来，要品尝那舌尖上的美食，她是名牌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博士，现在主要从事民俗研究，是一个素食者，笔名就叫“我行我素”。

        我也喜欢素食，但在家里还会吃五净肉，只是我的性格比较懒散，经常我行我素，本性难移，滚磨爬打这么些年，难改我行我素的性格。

        这次兰心博士刚刚从某地研究当地叫“某手青”的一种特色蘑菇，借道过来，只是她不承认是借道，而说是假道，说是本意就要来，是假道美食。

        我行我素，她叫我叫她素素，或者兰心，兰心是她另外一个笔名叫“兰心蕙质”，名如其人。叫素素似乎太不合身份，叫兰心好像也不很尊重，折中点就叫她兰心博士。

        她给我讲吃青蘑菇那种如梦如幻的梦幻感觉，只是，我没有吃过青蘑菇，听得也是云里雾里一头雾水，相信也是一种舌尖上的美食。

        兰心博士说，她从民俗书上看到，有介绍我们家的煠粽糍美食，那书赞美煠粽糍美食是舌尖上的跳舞，因为天气炎热吃热烫烫的煠粽糍，要一个劲地在舌头上翻动热烫的粽糍，那个劲就像在舌尖上跳舞一样。

        舌尖上跳舞，那样一个雅称，我这个吃着煠粽糍长大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都还是头一次听说，也许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兰心博士说，她了解到我家乡冲虚寺附近的煠粽糍好吃，显然她是做足了功课的，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博士，这么些年一直在研究民俗，也就不奇怪了。但我觉得家乡煠粽糍什么地方的都好吃，也不怎么细分地域，我小时候也很喜欢吃。

        煠粽糍是传统工艺，只是，因为是大热天吃油煠，现在很多人怕上火，现在卖的地方比较少，虽然全年都有，但据说端午时节的气候温度做出来的最好吃，工艺不复杂，就是把端午节时候准备包粽子的糯米，做成糕点一样，不要用竹叶包住，仍然像蒸粽子一样蒸熟，取出来冷却，蒸熟的糯米糕冷却要控制好温度和粘度，因此端午节时的气温就比较合适，冷却了的糯米糕再次投入滚烫的热油锅里煠一下，不是炸，是煠，时间不能够过长，时间过长炸过头了，炸酥脆了也不好，没有了那个粽子的味道，煠是过油一会的意思，不会破坏粽子味，所以叫煠粽糍。

        她说的家乡附近有沖虚寺，我问了很多老一辈都说没有听说过，“沖虚”名字听起来更像道观，但佛道儒融合，相互吸收，沖虚成为寺也不奇怪，就如同现在有的观音寺听起来是寺庙，其实是道观，南楼观听起来是道观，现在也是佛家寺庙。甚至，当年利玛窦初到中国，为了方便，也曾经自称说他是僧人，在肇庆南华寺（当时肇庆有南华寺，位置大概在西江边）居住。但不久便觉得和僧人们处不来，他的竹僧不是佛家的三僧，此后他不再自称是僧人。而因为两家的矛盾，不久利玛窦就在南京和高僧三淮进行了论战。三利论战实际上是两家在国内的一次大PK,具体可参见《利玛窦中国札记》。

        我家附近没有找到兰心博士说的沖虚寺，不过，不愧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博士，兰心告诉了我“冲”与“沖”还有“衝”的区别，也解开了一个我长期的疑惑。罗浮山下也有“冲虚古观”，是葛洪葛大仙的道场，相关资料介绍时，有时候用“冲”，有时候又写作“沖”，繁体字版写作“衝”，不知道到底该使用哪个字才合适。兰心说，三个字怎么写应该都不算错，“沖”和“衝”是一对异体字，而“冲”本是“沖”的俗体字，“沖虚”的“沖”，《说文》说其实通“忡”，是心中，也就是内心深处的意思，成语“忧心忡忡”，打心底里担忧，“沖虚”也是内心深处清虚，意为淡薄虚静，表达道家清静无为的思想。汉语言文学博士说的，我觉得应该可信。

        而说起煠粽糍，有一位老大爷则讲起一则很久远的传说，似乎也印证了煠粽糍与沖虚寺有关。长者大爷说，好久好久以前，油山村民曾集资在山峰半山腰修建了一座寺庙，名叫“沖虚寺”。传说住持长老得道成仙（早期佛道融合，佛家寺庙爱用道家名字，寺庙长老也能够像道长一样成仙，毕竟是传说，真伪无法考证。），能腾云驾雾。有一次，他带着一班和尚到附近一带化缘，化满一桶食油后迅速把它倒掉了。从此，沖虚寺右侧石壁脚下的小洞口不断有食油徐徐流出，不管寺里有多少人．流出来的油总是刚刚够吃。这件神奇的事情被在寺庙门口卖煠粽糍的店家小伙计看见了，小伙计想到每天卖煠粽糍需要大量的油，不如多拿些煠粽糍去寺庙供养，顺便从寺庙流油洞口接点油回来做煠粽糍，恰好，寺庙有一个看门小和尚也很爱吃煠粽糍，小伙计这一想法得到了小和尚的赞同，于是小和尚起了贪心，为了让洞里流出更多的油来拿去做煠粽糍卖，小和尚于是把洞口凿大了，结果流出来的不再是油，而是黄色的锈水。直到现在故乡一带还流传着这样一句歇后语“看门心肝大，---又想食又想卖。”，“看门心肝大”这句歇后语便成了家乡讥讽贪心人的口头禅。

        煠粽糍其实是家乡有名三糍的一种，端午时节比较多，炎炎大热天吃煠粽糍，一种古道热肠的滋味。另外还有两种糍粑，一种是饺仂糍，其实就是北方蒸饺子的变种，因为南方面粉比较少，改用糯米来做，这种小吃不热气，多少像点北方饺子，比较受欢迎，一年四季都有卖，成了家乡的特色小吃，还有一种是年末的麻糍，也就是年糕，用纯糯米做的，因为南方天气比较暖和，麻糍不易长久保存，一般在年末庆丰收时候多做些迎接过年。这次兰心品尝到了美食煠粽糍和饺仂糍，麻糍她来的时候不对，找了点年糕代替，年糕其实也是麻糍的一种，但与麻糍多少还是有区别，年糕是挤压切片出来的，麻糍是用碓打出来的，尤其以前人工打的麻糍，特别的香。兰心博士说，我家乡的煠粽糍很好吃，虽然没有品尝到地道的麻糍，她觉得三糍是舌尖的享受，用佛家的话来说，也许可以说是“三糍三菩提”。

        煠粽糍的机缘，我想起了故乡。煠粽糍的“煠”在我们家乡用的比较广，语意也比较暧昧，以前农家有养猪的会在灶里煠猪菜喂猪，有的人家也会在灶里煠红薯。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我们家乡的煠粽糍，兰心博士简单概括说是“舌尖上的跳舞”，我个人认为，博士的概括准确，给这一舌尖上的美食画龙点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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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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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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