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那件墨绿色的旗袍里藏着三代人的梦！

虞筝 · 发表于前天 10:00

一

　　小时候最喜欢的事就是坐在衣柜上呆着，那时候家里的衣柜是箱式的，上面有一个盖子，整个柜身绘有那种大而艳的牡丹花，或者是带着枝蔓的花草，我家里有三个这样的柜子，一顺排用木头垫起来，摆在靠墙的位置。

　　那时我还没有上学，每天趁妈妈不注意，就会偷偷地爬到衣柜上面，去摆弄那些摆放在柜盖上的小瓶子、小罐子，但每次都会不出意外地被妈妈训斥，哪怕她坐在炕上低头认真地做针线活，也会知道我到底动了衣柜上的哪个瓶罐。

　　每当这时妈妈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便会瞬间“高大”而神秘起来：“难道她是个妖怪，我背对着她，她怎么就知道我动的是哪一个瓶罐?”现在想起来真是幼稚又可爱。

　　除此之外，我还喜欢趁妈妈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掀起衣柜的盖子，踮起脚尖趴在衣柜上面往里看。

　　那时的衣柜里面衣服还不像现在这般丰富，颜色也单调得很，除了我的花棉袄与颜色鲜艳一点的衣服外，哥哥们和爸妈的衣服大多非灰即白。

　　然而我对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常常还会有一些傻傻的想法：“妈妈总说我们这些小孩子衣服小得太快，穿着穿着就小了，我倒要看看它们是怎么缩小的……”，然而每次我都很失望，看了半天也不见里面的衣服怎样变小。

　　虽然屡次遭到妈妈的训斥，我还是“死性”不改，对衣柜里的衣服、衣柜上面的彩色图案，还有衣柜上面摆着的那些瓶瓶罐罐、小木梳、小镜子的兴趣是有增无减，那段童年时光到现在也难以忘怀。

　　那时正值八十年代，虽然身处乡村，但还是有许多年轻人追求时尚，衣服的材质、款式也有了许多变化。不再像爸爸、妈妈年轻时那般，穿上两件“的确良”衣服就觉得很美了，更多时候做衣服用都是那种很厚、很结实的“涤卡”料和棉布料。

　　妈妈曾经给我们讲过爸爸年轻时的事情，说爸爸当时特别爱美，那时候的他们还没结婚，爸爸下地干活时，经常会穿一件“鸭蛋清”或者“葱心绿”的“的确良”衬衫，那“招风”劲就别提了。

　　每当这时我便会拿出爸爸从前照的寸照来，跟妈妈辩白道：“你看，我爸还是蛮帅的嘛!穿得好看点也是应该的。”

　　其实那时候爸妈家里都很穷，那也许是爸爸最好的衣服了。待到他们结婚以后，爸爸就把他那两件好看的衣服给了妈妈，让她改成了女装，给妈妈穿了。

　　最后，爸妈陆续生下我们兄妹四个，随着我们的渐渐长大，便再也没看到过爸爸的那份灵动与帅气了，他整日里穿着厚厚的“涤卡”衣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他脸上也很难再看到笑容。

　　有时候我就想，那个曾经穿着漂亮的‘的确良’衣服，在田间耕作的少年到底到哪里去了呢？难道是因为我们的到来，岁月便把他遗弃了？

　　二

　　每个女孩子大概从小对衣服、衣柜都会有独一无二的感情，这种情感从她们生下来，开始学会走路、说话，便一点点萌芽了。

　　记得有一次去姥姥家，在偷偷翻姥姥衣柜的时候，我意外地发现了“新大陆”：那是不同于以往我看到的“的确良”“涤卡”布料，而是丝绸料子的，一件摸上去滑滑的墨绿色旗袍，上面还绣着漂亮的图案。

　　那时候，偶尔会在电视上看到这样的衣服，知道它叫做“旗袍”。可以把女子凹凸有致的曲线勾勒出来，映衬得穿这衣服的女子更加地唇红齿白，妖娆美丽，有着无法比拟的动人心魄的美。

　　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把这件美丽的旗袍与如今身体羸弱、满脸核桃纹的姥姥联系在一起，便趁妈妈心情好的时候央求她给我讲讲姥姥年轻时的故事。

　　原来姥姥从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最后家道中落，又赶上饥荒，没办法嫁给了曾经在她家当长工、老实黑壮的姥爷，随他一起从山东来到东北。

　　在妈妈的描述中，姥姥一直还保留着一些大户小姐的习惯，年轻时从来没有跟姥爷下地做过农活，每天把家里的活计做完，空闲下来会把长长的头发编成两条油亮的大辫子，穿上那身墨绿色的绸质旗袍，往门口一站，便成了乡村里最美的风景。

　　姥姥生病的时候是要吃罐头的，平时只要姥爷去乡里办事，都会给她买上两兜桃酥和城里的饺子。而且，待到妈妈十几岁能做针线活了，舅舅们与姥爷的衣服、鞋子都是由妈妈来做。

　　妈妈讲这些事的时候，姥姥已经八十岁，脸上的皱纹密密匝匝，但还是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她定是个美人：标准的瓜子脸、鼻梁高挺、小小的嘴巴。只是如今满口都没了牙，说话漏风，咀嚼食物的时候十足的老态。

　　之后的日子我曾经无数次地在脑海中浮现出姥姥穿着墨绿色旗袍，亭亭玉立站在门口的样子。

　　妈妈也曾不止一次婉惜地对我说：“你姥姥一辈子要强，你姥爷虽然人老实对她又极好，可是脾气倔，穿衣服也从来没个样子，冬天一个大的抿档裤，人邋遢又埋汰，你姥姥心里一直都是委屈的。”

　　姥姥的旗袍留给了妈妈，妈妈知道那是姥姥的心爱之物，在姥姥去世时还是亲手为她穿在了身上。

　　姥姥去世的时候已经八十五岁，瘦得皮包骨头，原本高挑的身材已佝偻得不成样子，整个人还不到70斤，那美丽的旗袍套在她的身上，倒显得空荡荡的，让人看了几度落泪……

　　三

　　妈妈十四岁的时候，因为家里穷，已是深秋的时候还穿着单衣单裤，腿遭了寒病，连一截绳子都迈不过去。后来去城里做了手术，膝盖下面便留下一条长长的刀口，如一条蜿蜒的毛虫子趴在那里，双腿也变成了难看的“内八字”。

　　哪个女人不爱美，爱美的妈妈几十年的时间从来没有真正地穿过几次裙子，她的腿让她不得不放弃了对美的追求。

　　记忆中妈妈特别羡慕别人穿裙子，看到别人的腿好看，也会羡慕上半天。她对于旗袍的喜欢更是溢于言表，我也喜欢裙子与旗袍，但若论“旗袍情结”却远不及她。

　　每每看到电视上或街上穿旗袍的女子，妈妈的眼神便会随之留连，我知道那是对姥姥的一份怀念，更是对旗袍的一种特殊情怀，当时我便有了为母亲定制一件旗袍的想法。

前几年，有幸带母亲到苏州游玩，圆了我这个梦。

我没有提前跟妈妈说，她一辈子节俭惯了，肯定不舍得让我为她花钱。

　　我带着母亲似闲逛般“无意”走进了旗袍店。妈妈不一会便被店里美仑美奂又别具一格的服饰所吸引，特别是看到旗袍的那一刻，我看到她的眼中绽放出别样的光彩。

　　这一年妈妈已经六十八岁，平时我也会给她买一些颜色漂亮、款式独特的衣服。但是，我知道，她的旗袍情结一直都在，从来没有改变。

　　店员十分热情，听说我要为妈妈定制旗袍，为我做了详细的介绍。她感觉我的定制诉求稍显特殊，便特意找来她们的负责经理接待我。我把妈妈腿疾造成的疤痕、腿形不好看、小腹稍发福，以及对于她的母亲的怀念等一一说给经理听。

　　我知道我的要求有一点高，姥姥的那件旗袍上面的牡丹与凤凰刺绣极为逼真传神，色彩也与本体颜色相得益彰，我希望可以高度还原姥姥的那件华衣，同时又适合妈妈的身材特点，如此才可以让妈妈真正开心。

　　经理一一记下我的诉求，答应一定努力让我满意。

十几天后，当那件墨绿色的旗袍实实在在地拿在妈妈手中时，我看到了她眼中的惊喜与意外，她捧着旗袍抚摸着上面的图案，久久不愿撒手，脸上带着微笑，眼中却泪光闪闪。

“妈，您试一下，看合不合身!”我催促她。妈妈听话地去里间换上旗袍，没想到旗袍穿在她身上却出奇地合身，她本就继承了姥姥的好身材，同时这件旗袍完全把她身材的缺点掩盖住了。

　　在后来与那位热情的经理通话中得知，这件旗袍设计时不但屡易其稿，在剪裁、刺绣等方面，他们的团队为了努力还原也是加班加点，力求达到我的要求，敬业精神着实令我佩服。

　　终于圆了妈妈的旗袍梦，我心中如释重负。感动之余唯有感谢!

　　时代在变，可是有一些东西却永远都不会改变，就像我们三代人的旗袍梦，就像那件墨绿色的美丽旗袍，历久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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