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书窗,是古代文人精神的微缩宇宙。一方木棂,既雕琢着匠心的纹样——方寸间凝练庄重、圆融、生生不息的东方哲思;更承载着灵魂的栖居——陶渊明倚北窗沐凉风,见南山而忘机,将宦海浮沉关在窗外,独守“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孤傲风骨。白居易在洛阳龙门书窗下酿出“歌诗合为事而作”的滚烫诗心,柳宗元于永州寒窗内淬炼出《江雪》的孤绝气节,周敦颐借莲池映窗悟透“出淤泥而不染”的理学真谛。这些书窗不仅是建筑的艺术品,更是精神的结界:它向自然敞开,容纳“树木交荫,时鸟变声”的天籁;亦向内心深掘,成为文人对抗浊世、安顿性灵的盾牌。方苞狱中铁窗著书、冯梦龙市井窗下写“三言”、关汉卿秉烛疾呼窦娥之冤——窗棂的间隙,流淌着千年不熄的血性与温度。当我们在钢筋丛林间重读这些“窗中史诗”,或可触摸到一种超越时空的生命姿态:纵然世事如骤雨拍窗,心灵仍可借一方明净,照见自我的澄澈星空。【编辑:莫道不销魂】
书窗通常与书房相关联。我国古代文人的书窗,大多是用木料制作的。它们不仅具有的遮风挡雨、吸纳阳光和新鲜空气的作用,而且还成为了家的一件建筑艺术品,特别是一些著名文人的书窗,木质的书窗上绘着或雕刻着人物、花卉、鸟类等精美图案。
据有关资料简介,为确保采光和通风,我国古代文人书窗的格子间距大多有一寸来宽。书窗的格子形式多样,除方形、圆形、菱形外,还有六角形、柳条形。不仅看上去雅致,而且内含多重寓意。如方形给人以庄重、沉稳之感;圆型给人以柔和、宁静之感;菱形图案寓意象征天地之交而生万物;六角形则是龟甲的裂纹,寓意六六大顺,象征福禄益寿;柳条形象征着生命的开始和希望。书窗是古代文人进行阅读、写作和思考的地方,是文人与外界自然连接的媒介和风景。
让我们拉开历史的幕布,走近东晋陶渊明的书窗。在那纷扰喧嚣的乱世,陶渊明虽有为国为民的抱负,却无法在政治上实现他的理想,也无法改变官场上的fubai状况。于是心灰意冷的他归隐于田园生活,选择了与书窗相伴的岁月。从此,在他的书窗前,没有了功名利禄的yu望,只有经常与“树木交荫,时鸟变声”的自然风光相融。他的家有多扇窗户,但最为人们传诵的,就是他喜欢的那扇北窗。
在那“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的简朴居所中,陶渊明的书窗,虽简陋却很有意义。黄昏透过书窗,夕阳将群山染成微红和深紫,最后变成蔚蓝。这时,归鸟们驮着霞光,掠过窗框进入林中,他坐在书窗前,仿佛在与遥远的黛色风景在对话。窗内,他喜欢在书卷与琴弦中安放心灵,实现他心中所驻的理想与精神世界的和谐统一。
也许是房屋所建的方向关系,每到炎夏五六月份,陶渊明在他读书和思考人生的间隙,总喜欢在北窗下卧躺休息。当凉风徐徐而至,他不仅能在炎热的夏天体验一份闲适自在,还随着悠然清风翻动的书页浮想联翩。在北窗的秋日,他喜欢看窗外篱笆与篱笆间隙中摇曳的秋菊。书窗打开了窗外的风景,关蔽了他在官场看到的那些不堪入目的污浊,筑起了属于他心中喜爱的桃花源。北窗同时也成为了他的闲逸和逍遥的地方。
陶渊明的书窗除了北窗,当然还有南窗等,这些书窗也都成为了他精神世界的港湾。从北窗走向南窗,坐在窗下的书桌上远眺,可以看到南山等处的风景,这也是自然与人文风景在此交融的地方。于是,书窗孕育了他的田园诗芬芳,他以大家的气魄泼墨写下“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千古名句。见证了他“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气节。他用文字与豪情让后世人们明白如何借鉴做清廉人的真谛,即使是在人生失意时,透过书窗也会找到心灵的慰藉与养真的归属。
记得宋代文学家苏轼曾经说过:“渊明吾师也”。可见陶渊明当年的书窗,成为了后世文学家苏轼仰慕的精神图腾。也有哲人说:即便再过千年,当我们的后人在朗读陶渊明的诗文时,总会记起他的书窗,感受到他那份书窗下的淡泊名利、不为钱财所左右的精神境界,从而赋予内心奔放的力量。
我国唐代“诗王”白居易的书窗,同样也是他用于安放灵魂的角落。翻开他的人生轨迹,无论是在江州司马任上的孤寂,还是晚年在洛阳的闲适,伴随在他居住地方的书窗下,总是会看到他在品读典籍,汲取智慧;书窗下,他挥毫泼墨,创作了举世闻名的《长恨歌》《琵琶行》等千古名篇。书窗,紧连他的人生,在书窗下他灵感奔放,一支神笔诗行万里。
书窗下,白居易看到了唐民间百姓的民不聊生、悲欢离合之情景。于是,他的心中埋下了对民生疾苦的同情、对官场黑暗的批判,书窗下,他笔端伴随灵魂深处喷发的灵感,疾字如风。书窗下,他既看到了封建社会在经济、社会、政治等多方面的缺失,又体察到了民间的疾苦与民众遭受的深重灾难。书窗下,他有着每天朗诵和抄写诗文的习惯,常会从早上开始一边写一边诵,直到傍晚霞满西天。长此以往,他的舌头上因过度诵读而生了舌疮,就连手指也过度书写而长了老茧。这句“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名言,正是他在书窗下深思熟虑的写照,体现了他以文载道的担当和诗人责任感。
白居易书窗下的诗作众多。他的诗作以其通俗易懂的语言和细腻的情感打动人心。他在《在诗长相思·汴水流》中写道:“吴山点点愁”一句,以景寓情,将女子的牵挂与期盼写得细腻传神,余韵悠长。后面两句“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直抒离别的相思,思念与怨恨绵延不绝……在诗《江楼夕望招客》中,描绘了杭州城外繁华景色,如“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一句,生动地勾勒出杭州夜景的奇丽多姿,展现了诗人的心旷神怡与高远澄净的心境。以上所例的诗句,只是白居易代表作中的部分,但每首诗中都有其独特的魅力和深刻的意境,易读易记,被读者誉为最美的诗。
在诗《梦微之》中,白居易表达了对挚友、文学家元稹的深切怀念,白居易不仅看书忆他,喝酒忆他,做梦也忆他,尤其是诗中的“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这句,以生死对照,写尽了牵挂与孤寂,字字泣血,将知己间的深情与岁月无常的怅惘刻画得淋漓尽致。
晚年白居易的书窗,设置在由他捐资修建的洛阳龙门的香山寺畔。大名叫“龙门屋书窗”。从此这里不再是一方静谧天地,而是他在这里广交文友,汇聚了一群文人墨客。除了白居易自己外,还有胡杲、吉旼、郑据、刘真、卢慎、张浑、狄兼谟、卢贞共9位诗人,其中还有当地僧人参与。号称“香山九老会。”在龙门的佛光中,书窗内常聚耄耋之年的九位文人(其中还有世上高龄的136岁李元爽、95岁的和尚如满)相向而坐,可以说是在特别的书窗下激荡独特的诗魂。
在唐武宗李炎在位期间,会昌五年三月〔公元845年三月〕,白居易欣然命笔,写下了《九老图诗》。《九老图诗》的原文为:“雪作须眉云作衣,辽东华表鹤双归。当时一鹤犹希有,何况今逢两令威。”诗中的“雪作须眉云作衣”形象地描绘出一种超凡脱俗、高洁如仙人的形象,象征着人物清高淡泊、超然物外的品质。而“辽东华表鹤双归”则是引用了古代传说中的仙鹤归来的典故,暗示了白居易和李元爽两位老人如同仙鹤般归来,相伴而行共同归隐的情景,进一步强化了他们之间深厚的友谊和相互扶持的情感。充满了神秘色彩和美好寓意。“当时一鹤犹希有,何况今逢两令威”则运用了对比手法,强调了能够见到两位如此珍贵的人物是多么难得。诗歌记录了悠闲自得的文人们的晚年生活方式,这也是古代文人雅士隐逸思想的深刻体现。
晚年的白居易将一半的生活重心转移到了香山。在洛阳龙门香山寺畔,白居易除了与八位诗人经常在香山寺的窗口聚会,还以诗酒唱和的方式,一起切磋诗艺,创作了大量的恬淡静美、富有禅境禅意的“闲适诗”。如在《香山寺二绝》中写道:“空门寂静老夫闲,伴鸟随云往复还。家酿满瓶书满架,半移生计入香山。”表达了白居易在香山与鸟儿和云朵相伴,享受着自由自在的日子。体现了他对闲适生活的热爱和追求。
更为深远意义的是,洛阳龙门香山寺屋中的书窗,还成为了连接白居易创作与历史传承的永恒通道,在这扇书窗下,晚年的白居易把他用心血写成的八百余首诗稿,编纂成《白氏洛中集》,藏进了香山寺的藏经堂,闪亮了这位唐代大诗人的胸襟与情怀。
书窗,不仅成就了白居易这位伟大诗人,更成为了中国文人精神家园的象征。从白居易的书窗生活告诉我们,文人无论身处何种境遇,只要生活中有一扇属于自己的书窗,那么就能将自己的丰富渊博知识,通过文字放飞诗意中,用诗的方式寻找属于自己的力量。
唐代文学家柳宗元的书窗,可以说是他对抗命运不公的不屈战场。公元805年,柳宗元参与以王叔文为首的“永贞革新”,试图打击宦官专权与藩镇割据,但改革百余天后失败。永贞革新是中国古代史上一次重要的政治改革尝试,柳宗元作为参与者,展现了其政治抱负和改革精神。革新失败后,柳宗元被贬为永州司马,在永州生活长达十年(805—815年)。这段经历使他得以深入接触下层人民,目睹百姓疾苦。柳宗元在文学创作和思想领域的成就却因此更加突出,成为"唐宋八大家"之一,是当之无愧。
中唐时期,唐王朝由盛转衰,除法定夏秋两税外,官府加征种种苛税,导致人民“非死则徙尔”,不是死了,就是搬走了,可以说是十室九空。柳宗元在被贬谪至荒僻的永州时(今湖南零陵),听到蒋氏三代以捕蛇抵税、宁愿冒死捕蛇也不愿恢复赋税的事例,深受触动。书窗下,他借蒋氏之口,以“赋敛之毒有甚是蛇”为主题,表达了对下层民众疾苦的深切同情。揭露了封建统治者对劳动人民的残酷剥削和压迫,字字泣血。作品以其深刻的社会洞察力和精湛的文学技巧广受赞誉,成为中国古代文学史上的经典之作。
在永州城内东山法华寺的寒窗下,他写下了中国文学史上震撼人心的孤绝影像《江雪》,借汉水独钓来表达自己孤独苦闷的心情。:窗外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肃杀···,窗内是“孤舟蓑笠翁,的永恒孤独。这里的“独钓”蕴含着深刻的哲理和情感。代表了诗人面对逆境时的坚韧,以及在孤独中寻求内心平静和自由的决心;表达了他对高洁人格的追求和对理想境界的向往,书窗下闪亮了一个古代文人在逆境中不愿沉沦的傲骨。
那时,书窗的对河就是西山及周边的钴鉧潭、小丘、小石潭等地,他不仅迈开步子进行游览,还每天伏在书窗下写。当长安的繁华化作永州有瘴气的雨,他在竹影摇曳的窗下摊开纸笔,写下《永州八记》。即是《始得西山宴游记》、《钴鉧潭记》、《钴鉧潭西小丘记》、《至小丘西小石潭记》、《袁家渴记》、《石渠记》、《石涧记》、《小石城山记》。这些作品大多创作于唐元和四年(809年)前后,《永州八记》的艺术魅力历久弥新,多角度移情手法的运用,使情与景完美融合,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艺术成就。
细读柳宗元在书窗下写的诗文,如同一框镜面,映照出他被政治漩涡抛弃后的内心的荒凉与倔强的坚守。他的诗并非是仅仅写欣赏寒江的雪景,而是在寒冷的孤寂中坚持着精神上的“独钓”。永州的寒窗将他个人的巨大苦难淬炼成了不朽《江雪》。
唐宪宗元和十年,公元815年3月,柳宗元又被改贬柳州,担任柳州刺史。柳宗元在永州司马任上居住了将近十年期间,他释放奴隶、开办学堂,这些功德对他来到柳州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受到民众的好感并欢迎。
在柳州,柳宗元废除了人身典押的陋习,下令所有的奴隶或奴婢,一律可以由亲人或朋友按原来所借的债还清赎回;若因贫困一时没有能力赎回的,可以为债主打工,等工钱和债务相当的时候,就应该解除债务关系。他甚至拿出自己的俸禄,送到债主家里,把赎回的奴隶和奴婢送回他们的家中。还引导人民发展生产、兴办学校,对柳州乃至附近州县的文化教育产生了深远影响。柳州人民因此非常爱戴他,亲切地称他为“柳柳州”。
来到柳州刺史任上时,期间他继续进行文学创作,喜欢在书窗下伏案疾书。他在柳州任职约四年中。期间虽然政务繁忙,仍创作了多篇重要诗文,涵盖散文、诗歌、表启等体裁。根据权威公开资料证实,在柳州刺史任上,他撰写的主要文章包括:《柳州东亭记》:记述了他主持修建柳州城南东亭的过程,体现其将自然景观与人工建筑融合的营造理念。《柳州山水近治可游者记》:则是描绘了柳州州治附近的山水地貌,如屏山、驾鹤山、仙弈山等,其文具有地理游记性质。《谢除柳州刺史表》:这是他上任后向唐宪宗呈递的谢表,表达“宣布诏条,竭尽驽蹇”的履职决心,并流露被贬后的复杂心绪。《雷塘祷雨文》:写到了元和十年(815年)柳州大旱,柳宗元亲撰此文前往雷塘(今龙潭公园内)祈雨情景。
作为文人,他和书窗有着深厚感情,他还喜欢在窗台上栽种柑树,象征其“接受命运而不迁移”的品格。即便是在他贫病交加的时候,他也是会经常望着这扇窗,因为是书窗照亮了他“文以明道”的初心,使他的执着,从而为唐代的散文创作打开了一扇别开生面的窗户。
柳宗元的书窗告诉我们:当命运将人抛入蛮荒,唯有笔墨与思想能构筑不朽的窗户。而历史也作了这方面的证明:真正的书窗,永远开在成功人士和不屈者的心上。柳宗元的书窗,呈现出中国文人精神世界的一道永恒风景。
岁月流逝。千年后的今天,当一群群游客走在永州古城潇水西岸景区内的柳子街上,当看到那里古色古香的窗棂保存完好,触景生情,仿佛看见了当年柳宗元在灯下读写的那瘦削身影。
宋代理学思想的开山之祖、文学家周敦颐的书窗构筑在庐山。然他的故乡在镇江,这又是怎么回事?
原来,在宋嘉佑六年(1061年),周敦颐受好友潘兴嗣的邀请,一起去登庐山览胜。在经过江州(今江西九江)庐山莲花峰下面的时候,忽然看到溪水从山洞流出,在蜿蜒曲折中变得碧澄清澈,与自己故乡的一条溪水非常相似。走着看着,他忽然爱上了这块纯净的土地。
1072年,五十六岁的周敦颐在外奔波和经风沐雨多年之后,决定辞官定居在庐山的莲花峰下,他在此购了地,筑了堂,准备在此终老。一天,他面对流水潺潺的溪河,就这条溪河的名字问及当地乡间的村民。在得知住屋附近的溪河无正式名称时,他分外地激动,当即给这条溪河起名为濂溪(与自己故乡的小溪名相同)。他还将母亲的坟墓从润州〔今江苏镇江〕迁来,葬在离他居所很近的一溪之隔的对岸土地上。从此他打开书窗,就能和母亲的墓地,仿佛彼此陪伴着在对望,被当地人们赞誉为大孝子。
从此,周敦颐在莲花峰下的溪流畔有了自己的濂溪书堂,并且有了明亮的书窗。在书窗下,他不放弃自己的写书作文。每当身体觉得舒畅的时候,周敦颐还会邀来好友周文敏、潘兴嗣等一起在附近兴办学堂,授徒讲学。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秉烛研墨,坐在书窗前完成从前因公务繁忙而未能完稿的《太极图》、《太极图说》和《通书》。这是中国宋代理学的重要文献,它们共同构成了理学宇宙论与心性论的基础框架。
《太极图》是一幅图示化的哲学图谱,以图形方式表达宇宙生成与万物化生的过程。《太极图说》是对《太极图》的文字解说,全文仅全文不足250字,是理学宇宙论的纲领性文献。《通书》又名《易通》,这是周敦颐的哲学专著,共40章,系统阐述其理学思想。三者之间的关系是:《太极图》提供图像框架,《太极图说》进行精炼解说,而《通书》则全面展开理论体系,三者互为补充,共同奠定了宋明理学的理论基础。宋明理学是两宋至明代占主导地位的儒家哲学思想体系,也称“道学”。所以周敦颐功不可没。
春夏时节,屋堂前的清溪如练,望书窗外就能看到一池绿色的莲藕在生长。当看到春日的荷叶探出叶茎时,周敦颐就会临窗凝视池中的一片“出淤泥而不染”的生机;当盛夏荷的花瓣开始探出绿丛开始盛放时,他就会默默在书窗前静观“中通外直”的容貌和骨相。每每这时,他的窗框仿佛就像是一架现代人拥有的摄像机,透过书窗便可以捕捉到不只是莲花的形色芳香,而是一种深度的人格理想与宇宙关联的象征。
那池中莲的“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的姿色,暗含了周敦颐哲学体系中关于“诚”、“静”、“无极而太极”的深邃思考。书窗见证了他“以文载道”的坚守:从而由他挥笔写出“不与牡丹争宠,只做独爱莲花”的做人的风采。莲花在周敦颐的双眼凝视下,从哲学观念升华为承载人生大道的一大符号,在文思的喷涌中挥笔写就。书窗,成为了他创作《爱莲说》的地方,也成为了他理学思想的重要发源地。
书窗之内,周敦颐面对“官场污浊、世风浮躁”的现实。周敦颐为其自绘的《太极图》写满了文字解说。将《周易》中的象数结构、道家的本原概念(无极)、阴阳五行的自然哲学,与儒家的道德理想(人极)熔铸一体,开创了理学“天道—人道”贯通的范式。在方寸案头推演宇宙生成,让“无极而太极”的哲思穿透纸页,展现了书窗具有的哲学实验功能。《太极图·易说》的诞生,在宇宙生成论、人性论、社会伦理以及三教合一等方面都产生了深远影响,是宋明理学的重要奠基之作。整整影响了后世理学三百年。
书窗,是周敦颐灵魂的栖息所、思想的瞭望台,是与天地精神相融的风景点;书窗在周敦颐庐山的生活和学术活动中产生了重要影响,成为了演播历史和正能量故事的地方。
元代关汉卿的书窗,也是他充满笔墨人生情怀和抒写戏剧作品的地方。在我国元代文学的浩瀚星河中,关汉卿被列为“元曲四大家”之首,成为最为璀璨的星辰之一。在书窗下,他以一支如椽巨笔,写下了无数动人心魄的篇章,将那个时代的悲欢离合、人间冷暖的故事,化作永恒的艺术瑰宝,搬上了历史舞台。
关汉卿出身于医生家庭,在成年后曾担任太医院尹,但人生的仕途曲折多变,他在仕途失意后他毅然辞官投身市井,与底层百姓为伍。这一段曲折人生,成就了他独特的书窗情怀。从此他的笔墨不再为权贵歌功颂德,而是走近了平民百姓,为他们的生存呐喊发声。
在书窗之前,身处在蒙古贵族统治下的关汉卿,看到了元代社会的黑暗与不公。他看到了阶级压迫与民族歧视的交织、贪赃枉法成风,YJCA比比皆是。他不仅亲眼目睹了底层百姓的苦难,还将这份愤怒融入笔端,创作出了《窦娥冤》这部悲剧杰作。剧中的窦娥在临刑前发出的三桩誓愿——血溅白练、六月飞雪、楚州大旱三年,不仅是个体对命运的抗争,更是关汉卿借角色之口,在书窗下对整个黑暗社会的控诉。窦娥的三桩誓愿,深刻揭露了封建社会的黑暗与不公,塑造了窦娥这一反抗压迫、追求正义的经典形象。这些誓愿不仅是个人冤屈的呐喊,更是对整个社会秩序的质问。
关汉卿的书窗情怀,还体现在他对女性命运的深切关怀上。在他的笔下,窦娥、赵盼儿、杜蕊娘、谭记儿等女性形象栩栩如生。她们出身微贱,虽然蒙受封建统治阶级的凌辱迫害,然她们有着正直善良、机智勇敢的品质,成为关汉卿写剧本的动力。他以饱含同情的笔触,歌颂她们敢于向黑暗势力展开搏斗、至死不屈的英勇行为,在特定历史时代奏出了鼓舞人民斗争的主旋律。
书窗下,关汉卿创作了杂剧六十余种,现存十八种,另有散曲小令四十余首、套数十余首。从《救风尘》到《望江亭》,从《拜月亭》到《单刀会》,每一部作品都凝聚着他对人生的深刻思考和对社会的敏锐洞察力。他不仅是一位杰出的剧作家,更是一位躬身实践的艺术家。多少次,他亲自粉墨登场,与演员们切磋琢磨演出角色与技艺;在他主持的玉京书会,还与王和卿、杨显之等曲家商酌和推敲有关文辞。他在《南吕·一枝花·不伏老》中写道:“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这句带着狂傲倔强的自白,正是他书窗下戏剧情怀的最佳注脚。他用才艺告诉世界:无论世道如何艰难,他始终会坚守着对正义的追求、对艺术的执着、对百姓的一往深情。
还记得近现代史上公认的学术大师王国维,在评价《窦娥冤》时这样说:“列之于世界大悲剧中亦无愧色”,现代著名文学史家刘大杰在其代表作《中国文学发展史》中,对关汉卿的《窦娥冤》给予了高度评价,他将关汉卿比作中国的莎士比亚。这些赞誉,不仅是对他艺术成就的肯定,更是对他那份具有的深沉的书窗情怀致敬。
如今,当我们在书窗下翻开关汉卿的作品,依然能感受到那份穿越时空的温度。那是他对弱者的同情、对不公的抗争、对正义的坚守。这份情怀,历经七百多年风雨,依然熠熠生辉。可以这么说:关汉卿的书窗,不仅照亮了元代文学的天空,更为后世戏剧文学留下了永不磨灭的财富。
明代冯梦龙的书窗情怀。冯梦龙是一位与书窗结下不解之缘的奇人,他一生七十余载,在书窗灯影中以笔为剑,以书为窗,度过了大半人生光阴,为后世留下一座通俗文学的巍峨丰碑。
冯梦龙的文学人生,是书窗前的失意与坚守。冯梦龙生于江南苏州名门,自幼聪颖,酷爱读书。然而科举之路却异常坎坷,屡试不中,直至五十七岁才得以补为贡生。虽然科场失意,但他并未沉沦,反而将满腔的才情倾注于书窗间。书窗,成了他安放灵魂的港湾。
在青楼酒馆的烟火气中,在民间市井的喧嚣声里,出于对文学的爱,他在民间各个层面广泛搜集民歌、民谣、故事,然后于书窗的灯下细细打磨,写成了《挂枝儿》《山歌》等民歌集。正如他在诗中所叹:“毕竟书中哪有颜如玉,我空向窗前读五年。”这份无奈,化作了对通俗文学的执着追求。
冯梦龙文学成就的巅峰,当属“三言”。即是《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恒言》。还有一百二十篇短篇小说,皆出自他书窗下的精心编创。他是提出写“情真”文学主张的文人之一,认为“情是沟通人与人之间最可贵的东西”,甚至要“借男女之真情,发名教之伪药”。他的《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卖油郎独占花魁》等名篇,无不浸透着他对市井百姓的深切同情。
书窗内,他为底层民众搭建了一座精神家园。他相信,通俗文学“足以佐经书、史传之穷”,可“导愚适俗”。在书窗之外,他看到的是封建礼教的森严壁垒;为了创立书窗之外的为民情怀。六十一岁那年,冯梦龙在出任福建寿宁知县时,此时的他已不是被困于书窗的落魄书生。他将书窗中学到的智慧,化为治理一方的实践行动:他在地方推行了均赋役、除虎患、禁溺女、办学馆。均赋役即是平均分配赋税和徭役负担,以减轻贫民压力,防止豪强转嫁负担;除虎患即是清除山林虎患,保护百姓安全,保障山区居民生命财产安全;禁溺女即是禁止溺杀···生育女婴的陋习改善人口结构,维护社会伦理;办学馆即是兴办地方学校、书院,普及教育,培养人才。
寿宁四年,他走家串户,为民请命,写下《寿宁待志》,记录民生疾苦。这时的书窗,不再只是成为他个人的精神寄托,而是成了他观察社会、体察民情的一扇窗口。他深知,真正的文学,不应只停留在书窗之内,更是要内外融合,走向民间,服务百姓。冯梦龙的作品,让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位文学巨匠的书窗情怀,更是一位知识分子的家国担当。书窗虽小,可纳天地;笔墨虽轻,能载道义。
当清兵南下,冯梦龙以七十高龄毅然奔走抗清前沿,最终忧愤而逝。他的一生,是书窗与世事的交融,是文学与民生的统一。冯梦龙用一生又证明:真正的书窗情怀,不在窗内独善其身,而是还要在窗外尽力想到兼济天下,升华了他的书窗风范。他的书窗情怀,穿越四百余年时光,依然温暖着每一个热爱文学、心系百姓的智者。
在清代文坛,也有一扇广为传颂的书窗,它映照着一代文宗的半生心血。这扇窗就是桐城派创始人方苞写作的地方。这扇书窗也是他精神世界入口的地方。
方苞生于康熙七年(1668年),安徽桐城人。方苞的父亲是一位教师,从小家里生活并不富裕。他自幼聪颖,4岁时就能对对子,〔即是民间对对联的习惯称谓〕。5岁时就能背诵文章。6岁时随家由六合迁到江宁旧居居住,仍保留桐城籍”,7岁时已能熟读《史记》,10岁时更是能背诵经史名著。少年时代的方苞,在桐城老家的一间简陋书房的书窗下,度过了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
他16岁随父回安徽桐城参加科举考试。康熙三十八年,方苞取得江南乡试第一名,见证了他从乡野少年到文坛新秀的蜕变。二十四岁时入京就学国子监,以文会友,方苞在康熙四十五年考取进士,成功获得了进士的称号,名声大震,被誉为江南第一才子。从而使他有机会进入清朝的官僚体系。
康熙五十年(1711年),方苞在书窗下给书友戴名世的《南山集》作序而被株连。原因是在《南山集》中,戴名世用大量的篇幅记载了明末清初的史实,如《朱铭德传》、《杨刘二王合传》等。此外,戴名世在写《南山集·北行日记》过程中,因常酒酣论时事,言辞犀利,触动了当朝一些人的利益。在《与余生书》中,戴名世提到了南明桂王之事〔南明桂王即南明永历帝,名朱由榔。系明神宗孙,思宗堂弟。〕将桂王与宋帝昺〔南宋的最后一位皇帝〕的充满悲剧色彩的一生相提并论,触动了清统治者的政治神经。
于是,戴名世因《南山集》被举报为诋毁本朝,语多狂悖,最终被斩首。而为他在书窗下写传的方苞也被治罪入狱。时任刻书的汪灏、收藏的赵凤诏亦被处绞刑,甚至当时买过书的18名举人也被革去功名。《南山集》的案发,方苞被关进了江宁县的监狱,后又解至京城刑部狱,定为死刑。
然在生命即将不再的情况下,铁窗下的方苞依然与书卷相伴。他在狱中写道:“义即《易》之所谓言有物也,法即《易》之所谓言有序也。”这便是他著名的“义法”说,为桐城派的散文理论奠定了基石。狱中的书窗虽窄,但方苞却用博大的学问与坚韧的品格,写亮了心中的一扇窗子。在狱中两年,方苞完成了《礼记析疑》和《丧礼或问》两部重要著作。《礼记析疑》共46卷,这是方苞对《礼记》进行深入研究和解析的重要成果,体现了他对儒家经典的深刻理解和独到见解;《丧礼或问》同样是他在狱中完成的不朽著作,虽共1卷,却反映了方苞对丧礼制度的思考和研究,展现了他在礼学方面的深厚造诣。两部著作不仅体现了方苞在礼学方面的深厚功底,也展示了他在困境中坚持学术追求的精神。
方苞的学术成就和人格魅力,使他成为清代桐城派散文的创始人,被誉为“桐城派的鼻祖”当之无愧。天有眼睛地有耳。直到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康熙皇帝爱其学问,得以免死。方苞的蒙冤才得以受恩出狱,被充实武英殿修书,入值南书房。清代的南书房既是皇帝读书习字的书房,又是词臣入值供奉之所,是专为皇帝服务的一个文学侍从办事机构。
方苞在南书房度过了三十余年的文苑春秋。由于他勤勉奉仕,严于律己,以其才学和文字功底的厚实,多次受到康熙、雍正、乾隆三朝皇帝的嘉勉。从二品高官,内阁学士,至礼部侍郎,方苞的仕途可谓变得顺遂。但是,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首先是一个读书人和写作者。
乾隆七年(1742年),七十五岁的方苞因病告老还乡,从此闭门谢客,他在自已桐城老家书斋的书窗下不停歇地著书。所著的书有《望溪先生文集》18卷,《集外文》10卷,以及《周官集注》《礼记析疑》等经学著作,共计一百七十七卷。在他的心中,书窗是他的好伙伴,是伴陪着他从少年到暮年不能离开的地方,就连每天的夜间也亮着不灭的灯火。
方苞的书窗情怀,不仅在于他对读书的执着,更在于他将学问与人生融为一体。他提倡"言有物,言有序",强调思想内容与艺术形式并重。他的《左忠毅公逸事》《狱中杂记》等名篇,至今仍被选入各种学习教材,影响着一代又一代的读者。方苞的一生与书窗为友,与书籍为伴。书窗映照着他刚直不阿的品格,络着他著书立说的理想,见证了他作为桐城派鼻祖的文学成就。
书窗,是文人和千年历史相伴的地方。记得宋代诗人强至曾在他的《书窗》一诗中写道:“开窗更欲虚”、“照月爱棂疏”,这是讲通过窗户的开合,书房与外部空间就形成了动态交互。在窗棂疏阔处还可看到云月光影,闭合时则营造私密雅静的创作环境。是的,书窗虽小,但在古代众多文人的心中,是可纳天地于屋中闪亮的一隅;文心虽微,能照千古。古代著名文人的书窗,是中国古代文人精神的生动写照,值得我们在阅读中领悟其中寓意。
当我在夏日的书窗下准备收笔的时候,一场阵雨倏然而至,雨水淌在窗外的玻璃上形成了一幅水墨画。望着书窗外的有点朦胧的雨中风景,不禁浮想联翩。看着写就的我国古代几位著名文人在书窗下的人生轨迹,似乎在叙说古代文人的风范:高洁是他们的风骨,家国是他们忠诚的情怀,清廉是他们生活的底线,著书立说是他们的丰硕成果。书窗,铸就了他们勤学和实践出智慧的魅力。
我国古代著名文人拥有的书窗很多,上述所述的书窗只是其中一部分。闪亮了他们著书立说的才华,令人敬仰。让我们走近和触摸这些书窗的风景,找到他们爱国爱民的忘我生活情操,探秘在窗纹中藏着的不朽的文字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