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马的追忆

沁香一瓣

       马年新春，路过一所学校，看到围墙外的栏栅旁围满了行人，走近一看，才知橱窗里正在展示该校学生的画马作品，其主题是“我心中的马”。橱窗前后100多幅各种形态的马画，连成了一幅长卷画。
　　看着长达十余个橱窗内展出的马画，有水彩画、蜡笔画、淡墨画、也有少些是工笔画。有毛白色的白马、黑色的黑马、棕色的、枣色的、灰色的、蘑菇色的、鹿色的等。尽管有的马还画得还稚嫩，但都画出了马的蓬勃向上力，展示了学生在画马时的丰富想象力，表达了他们对马年生活的美好向往。看到孩子们的马画，听到行人赞不绝口的声音，我回忆的幕布也随即拉开。
　　还记得我在读小学五年级的那个马年春天，我们班里十余位男同学，在看了《三国演义》连环画后，大家不仅能讲出三国将领骑马打仗的故事，还心血来潮地描画将帅们骑的各种各样的马。画好了还在课余时间一起相互交流观看，吸引了班级许多同学都来画马。尽管有的马画得还不像，但因为都是自己亲手画的，所以很有自信心地进行重画或修改。不到一星期，班里同学兴趣十足地爱上了画马。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喜欢画马的消息，传到了班主任老师的耳朵里。中午休息时，老师把我和几个班委干部请进了她的办公室，了解我们喜欢画马的一些情况。我们把画画的经过如实讲了。老师听后，对班级学生注重阅读课外书和产生画马兴趣表示赞同，同时提到了要处理好学习和兴趣两不误的要求。老师还说：今年正好是马年，大家既然喜欢画马，那么就在班级开展一个以讲马、画马、“学当小飞马”活动。她说准备和美术老师一起商量，找个时间请他为我们班搞一个如何画马指导课。我们听了十分高兴。鼓起掌，感受老师对我们的关心和支持。
　　活动课前，班主任老师在班会课上专题给我们讲了马在中国文化中的传播作用。她告诉我们：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自古以来马在人们心中是一种很好的动物。在教科书的成语中，就有诸如：龙马精神、一马当先、万马奔腾等。龙马精神形容人的精神状态如同龙和马一样，充满活力和坚定信念；一马当先就是在引领大家前进，展现出强大的勇气；万马奔腾形容成千上万匹马在奔跑腾跃，声势浩大，场面壮观。三个成语从不同角度展现了马的霸气与威猛，既可用于形容个人的精神状态，也可用于描述集体的气势和声势。马在中华文化中还代表着自强不息、忠诚奋进的民族精神，以及自由和独立的精神追求……
　　老师希望我们要通过开展学习马的精神，在学习生活中不畏艰难。通过学习画马，传承马的美好品质。
　　接着，老师为我们请来了美术老师，在老师的介绍中知道，原来教我们画画的美术老师从小也喜欢画马，特别喜爱画马大帅徐悲鸿画的那些著名的奔马、立马、侧身马、回头马、饮水马、背身马等。美术老师从小就开始模仿着学，长大后在教书间隙，他通过不断探索和考察，终于成为了一名业余画马画家。班主任老师还把美术老师画的枣红马、白马、黑马画挂在教室后面的班级黑板报上。令我们看了十分眼馋，对美术老师十分崇敬。
　　美术老师很谦虚，他为了教我们掌握画马的基本方法。用自己画马时遇到的一些问题现身说法，其中还包括如何解决画马过程中的的关键方法，毫无保留地告诉我们。针对我们学画的实际，通过黑板演示进行耐心指导。美术老师告诉我们：画马要掌握马的身体结构。可以把我们在算术中学到的平面图形如长方形、正方形、三角形、梯形、圆形等图形印在脑海里，然后在画画时利用不同的图形，通过轻轻描线后再加重线条。
　　接着，美术老师从画马的头部开始示范，他先画一个圆形作为头部的基础，然后轻轻勾画出马头的基本形状。开始画出马耳、马面、然后勾出眼睛。马头画好后，就轻画一个长方形当脖子，再画一个长椭圆形作马面上的鼻子和设置下面的嘴巴。在鼻梁处应用线较细硬一些，使其有光泽感，在唇部以短线勾勒，这样容易表现马的立体感。马头画好了就画马的身体，可画出长方形或长圆形即可，肚子和后臀交界处留出一些空白，然后通过调整图形的大小，勾勒出马的形状和相要的不同姿势。接着就画马背和“前腿”；还有腹部和后腿，再在脖子和前胸画上“鬃毛”，最后是画马的尾巴。画鬃毛和马尾用线轻轻绘出，不能用力过重，以便将来渲染后丝毛。通过以上几个环节和修饰后，一匹马就基本形成了。
　　美术老师的教法通俗易懂，同学们手握画笔，模仿着老师指导的几个顺序，在课桌上的图画纸上开始画出自己画的马，看到马立在图画纸上，同学们个个脸上露出笑容。下课前，美术老师还给我们提出了一些实践要求。一是希望我们回家利用业余时间多练；二是要利用星期天，到附近公社的养马场去观看马们如何吃草、蹓跶等……原来画马的艺术讲究还多着呢。美术老师还说：兴趣也是最好的老师，只要你们有兴趣，长大了你们还可学油画、工笔画、板画等，当一个多才多艺画马家。老师对我们寄予了很高的期望。
　　又后来，我们在班主任老师和美术老师带领下，利用星期天，去市区附近的动物园观看了我国各地汇集的马园。我们不仅看到了生活在我国内蒙古草原上的蒙古马、哈萨克马；还看到了能在干燥沙漠环境中行走奔跑的沙漠马、我国西南地区体格不大，四肢强健，适应山地行走驮物的山地马；还看到了围在母马身边的那些天真活泼的小马。
　　从此，在我们班级里，爱画马的同学越来越多，画的马也越来越好，班级通过画马，把学习马的精神结合起来，经过一段时间努力，全班大多数同学的学习成绩在原有基础上有了进步。受到学校大队部的表扬，同学们画的马画也被展览在学校大门口的橱窗里，成为学校同学争相观赏的一小风景。
　　那时，从乡村到学校，我们要走二里多路。每天从走出家门到走近大路，总要穿过一里多的前后两边都是长满茅草的小路。只有靠近公路附近的一段路比较宽阔，总长约三十多公尺，可以拉着两辆板车交叉而过。由于乡村的机动车都进不去，所以这一段路被乡人叫做“矮子路”。
　　听村里大人说：这段路原是一段河沟，后来在前面的河道开挖直通时，乡人们把开河道挖出的泥沙用来填没了这段河沟，加高后连接了前后的小路，所以就有了这条“矮子路”的名字。天气晴朗的时候，“矮子路”路面上的泥沙土在阳光下显得十分光洁，即使在下雨之后，在路面行走也不会粘住我们的鞋子，成了我们放学回家途中活动的一方小天地。男女同学经常会在这里一起跳绳、拍球、画格子玩跳房子游戏等，直到玩得开心了才回家。
　　这天，下了一上午的雨。下午天已转晴，我们放学回家又踏上了这段“矮子路”，只见被雨洗涮的路面显得特别平整。伙伴欣欣忽然对大家说：这雨后的路平整得像一张天然画纸，咱们能否一起在这路上画上我们喜欢画的马？他的话刚落音，走在路上的十余位同学，举着双手表示同意。于是说干就干，大家奔到河道处石桥旁的柳丛中，各自折了尺余长的柳枝当笔，来到了光滑平整的大路上。
　　十多个伙伴一字儿排开，按站立的位置分好各自画马的长度，然后手握柳枝摆开了在路上绘画的架式。随着大家异口同声地喊出“开始！”于是，雨后的乡村大路的“矮子路”上，一场画马活动就这样开始了。只见大家手中的小柳枝在平整的路面上不时来回移动。有的伙伴还把书包里画在纸上的马画拿出来，按照比例扩大倍数，用心在路面作画。在微风吹拂中，伙伴们弯着腰，各自认真画出属于自己喜欢的马。在画马的队伍里，有四位女同学也不甘落后，她们蹲在地上悄悄商量后，各自在地面上画了起来。她们画的马虽然不是很高大，但画得很仔细。为了生怕画的马不太好被嘲笑，她们一边画，一边还脱下的外衣把画的马遮盖起来，就像是藏着秘密似的让人猜不透画了什么马。
　经过一个多小时后，我们每个男生在路上至少画了二匹马，速度快的人画了三匹，有的还在马妈妈和马爸爸身边画上了小马。画马速度比较快的伙伴，还在马背上画上了他们心中崇敬的古代英雄。如穿着战袍威风凛凛的关羽、张飞、赵云等。等到女同学把罩在画上的外衣拿开，只见她们的画也很有创意特色，她们各自都在马的背上画了一对欲飞的翅膀，还写上了“飞马”两字，寓意我们都是时代的“小飞马”。伙伴们见了，用掌声和喝彩声向她们表示祝贺。就这样，伙伴们通过一起合力，在乡间的“矮子路”上画满了大大小小的数十匹马，成为了一条长长的“马路”。
　　随着太阳西斜，绚丽多彩的霞光洒在路面上，只见路上的马像雕刻在路面上似的。只见有的马站立、有的飞奔的、有的跳跃的、有的似在嘶鸣，一匹又一匹的马映入了我们的眼前。组合成了一幅很有生活气息的群马长卷图。大家在欢笑声中分享着各自的快乐。
　　我们的行动很快被下田回村的乡人看到。于是，大婶和大姨们都围来看热闹。不一会就围满了一大群人，大家都把这段乡间的“矮子路”叫成了“马路”。
　　第二天早晨上学，经过一夜时间后的路上，我们画的马依然清晰可见，有村里人扛着锄头下地路过，都小心翼翼地在跨步中边欣赏边指指点点夸赞，他们的脚步跨在马图的空白处，生怕踩到了脚下画着的马，令我们看到了很是感动。这样一连几天，路上画的马被乡亲们保护得好好的，我们每个参画者也被村里人封为小画家。
　　然天有不测风云，就在第四天中午时分，我们刚从学校食堂拿好饭盒子吃饭时，天忽然大变脸，电闪雷鸣，下了一场雷阵雨。伙伴们望着教室窗外的雨，都在担心乡间那段“矮子路”上画着的马是否被雨冲走了。所以等到下午一放学，我们就背着书包，一路小跑来到了“马路”口。放眼望去，只见路上画的马仍在，只是靠路的旁边堆了十余卷防雨纸。这时我们才明白，这些油纸卷是生产队的，平时是在生产队粮棉收获时用来防雨覆盖的，这一定是生产队在雨前用油纸覆盖了我们画着的这些马。
　　就在我们弯下腰看着马议论时，只见从小路前面走来了生产队长和三个年轻叔叔，他们显然是来拿油纸卷的。队长见了我们后，就向我们招招手，了解我们在路上画马的经过。生产队长听后不仅没有批评，而是肯定了我们的业余兴趣和爱好。他说：你们在路上画的马很有朝气。说着话锋一转又说：告诉你们一个消息，经上级批准，我们生产队所在的几个村的宅间要筑一条大道，和公路连通在一起，所以生产队决定把这条马路两头的小路一起加宽加长，筑成一条宽阔的大路。
　　从队长告诉我们的话中知道：今天上午乡镇的测量员来测量路道即将结束时，忽然天气大变，眼看电闪雷鸣马上要下大雨。为了让路上的这些马画不受雨的冲刷，让它们在这条路上多留几天，在大雨即将降落时，生产队长请几位叔叔从生产队仓库搬来了防雨的油纸卷，盖在路面上保护了这些马画。因为在这之前，生产队长也通过学校老师了解到我们班级开展的画马活动。知道我们在学校老师指导下，正在开展学习马的忠诚、勤劳、勇敢、不畏艰难、一往无前的精神。所以生产队长看到我们画的马画后，也有了新的启发，经生产队委商定，为带领社员学习马的精神，决定在大路筑成后，把这条路取名为：“长春马路”。听着生产队长的话，那一刻，我和伙伴们顿觉队长说的话特别甜。
　　又几天后，从乡政府开来的几辆拖拉机，进入了村里的“矮子路”，这些拖拉机都有分工，有从附近钢厂来回运煤碴的；有从附近高地运土和填土的；凡涉及附近村宅的乡人，除了白天干，晚上还会自告奋勇地义务出工，他们担着和扛着箩筐中的泥土，把小路不断拓宽加高，而大路上我们画的“马”画也渐渐被泥土淹没。
　　一个多月后，大路从村宅的相连中伸延到了公路。路面已经不再只是由泥巴组成，上面铺着碎石片和煤屑，这样的路通过压路机碾压后，以后不管雨天和晴天都能通车、骑自行车和人员行走，这路在当时的乡村中是属于高等级的路道。虽然煤屑铺就的路面上不再能看到马画。但希冀的是，村里的乡人们都爱把它叫做我们的“长春马路”。路筑成后，学校班主任老师知道后，她专程骑着自行车来到生产队进行考察交流，后来在总结我们班级的画马活动时，老师夸我们在画马的兴趣爱好活动中善于创新，不仅受到了生产队的好评，还收获了一条以“马”字命名的乡村路而为我们祝贺和高兴。
　　岁月如梭。多少年过去了，如今这条乡村大路又被拓宽，成了一条可以通行乡村公交车的水泥大道，每当我回到故乡看到它，就会触景生情，想起小时候和伙伴们曾经画马的那事，特别是在看到指路标牌上写着“长村马路”时，就会联想起小时候和伙伴们在路上画马的情景，就像放电影似的在眼前移动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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